​关中刀客：暴力、革命与侠客们的故事

关中刀客：暴力、革命与侠客们的故事

编辑按：西安事变的发起者杨虎城将军，以及国名党军中不少陕西籍将领，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曾经的关中刀客。小编在西安实习时，偶然发现了一则关中刀客的史料：晚清的三秦大地上，曾有过一个真实存在的刀客江湖...他们从何处来？辛亥鼎革，风云际会，曾经的江湖刀客们又往何处去？

编辑：尤晔（微信号：wangdikof）

责编：Sophie

游侠豪倨，藉藉有声。权行州里，力折公卿。——《史记·游侠列传》

西安事变的发起者“二虎守长安”的蒲城人杨虎城将军和临潼人李虎臣将军，陕西陆军第二混成旅营长蒲城人郭坚，国民革命军第六旅旅长白水人石谦等，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关中刀客。

清朝末年，关中渭河两岸地区多有好义尚侠不受官府法令约束的人，身带一种所谓“关山刀子”四处游逛。这种刀子是临潼县关山镇制造的，长约三市尺，宽不到二寸，形制特别，极为锋利，既用作自卫武器，也用来报仇搏斗。当时社会上 就把这些人称作刀客。到清末光绪、宣统年间，所谓刀客已不单纯地携带“关山刀子”，中间夹杂着少数的长短枪支，但是人们仍沿旧名，称他们为刀客。

刀客究竟自什么时候才有，有的说是汉之“朱家郭解”，“唐之五陵年少”的“流风余韵”（《西北革命史征稿》）；有的说起于清道光、同治年间，西北回民反清发生所谓“回乱”，汉民组织自卫团体，是从这时遗留下来的(房仙洲所写《渭北刀客源流记》)。野史材料多如云烟，而清末官方史料中确有记载的是一道奏折：“咸丰五年陕西省奏定章程，嗣后拿获刀匪，其罪犯军流，均与应得本罪上加一等拟定”（出自光绪朝《东华录》所载陕西巡抚叶伯英奏折）。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这些刀客们成群结队，山头林立，至辛亥革命前，他们在渭北地区已形成一股力量，与清政府相抗衡，最终与革命党合流，促成了陕西的辛亥革命。

电视剧中的刀客们，漫天黄沙，似乎总是一副几天没洗脸的样子

暴力，走私，赌博：布衣侠客们的成长之路

在史家名篇《游侠列传》中，司马迁将世间的侠客分为“卿相之侠”“暴豪之侠”“闾巷之侠”“乡曲之侠”。而关中刀客，多成长自社会底层，多是闾巷、乡曲之侠。或家道贫寒，生存艰难；或含冤莫伸，走投无路。生存的艰难使他们无法压抑心中暴力的种子，愤起仇杀，而这些为避免追捕、报复的人们，抱团在一起，合伙对付各色人等的围剿。

暴力并不能填饱这些关中大汉们的肚皮，但依靠暴力作为看家本领的“军事服务业”——押运，却是一条出路。起先是三三两两，携带着关山刀子，贩运私盐、私茶或给个别商家当保镖，抽取些保镖费。按清政府的规定，盐茶都是有引地的，即一定地区生产的盐茶只能在一定的地区内贩运、销售，并征以极重的税款。山西省的潞盐是以关中各县为引地，蒙古、西藏人喝的砖茶是湖南产的茶叶运到陕西泾阳制成茶砖后再分别运销各处。做这两项生意，不仅要交纳很重的税款，更要经受沿途各地税局的额外勒索和留难。后来商人们发现，这群重义气的刀客可以给自己的生意保驾护航。

艰难的货运环境，恰好产生了刀客组织生长所需的经济空间。这种保运在彼此有利的情况下，逐渐扩大起来。随着保运数量的增大，作为保运人的刀客也就同时增多，携带着关山刀子结成一大帮，遇到税卡人员拦阻检查，便威胁着强行通过。如王狮子一次保运一批私货，经过朝邑税卡时，税收人员问他们车上装的什么？王狮子说是人皮，他们打算拦阻，王又说“把这两张人皮也捎上”。税收人员吓的目瞪口呆，再也不敢吭气，只好乖乖地让他们过去。税收人员慑于刀客们人多势大，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贩运，遂形成一种半公开的“走私”。但由于这些贩私运的影响，陕西的税收有了减少，陕西官吏们就积极采取了一些对付刀客的镇压办法，追捕、剿办，极其残酷地迫害他们。王狮子就是在这样情况下，被朝邑县官杀害的。严孝全也被逼远走甘肃，直至辛亥起义时才回来。在保运贩运盐茶之外，他们经常干的另一件事情，就是赌博，每逢一些集市庙会总是摆着赌博摊子，自己赌也让别人赌，可是很讲信用，输多少给多少，并无蛮不讲理输打赢要的事情，因此，也不为地方人所厌恶。

江湖险恶，刀客们的世界可不好混

刀客组织与刀客文化

与一般人的尔虞我诈、讲究实际利益不同，刀客们流行着所谓“拿命帮”的侠义精神：替人打抱不平，虽牺牲性命，亦毫无怨尤，并不要什么物质代价，事完只供一席茶饭而已。因此，被清政府逮捕、剿办的刀客，却为百姓所喜称乐道，得到了民间社会的支持。一些读书人对他们的那种英勇行径，也感到极大兴趣，愿意和他们交朋友或模仿他们的装束。临潼治理学的王铭丹先生，经常备着一把关山刀子，出外时叫他的学生郭希仁替他背着，更不用说后来有意识地结识他们的同盟会会员井勿幕、李仲三和胡景翼等人。

刀客的组织没有固定的形式与纪律，大体上是不论人数多少，有一个类似首领的人物，大家都称他为某某哥，在他以下的人们都是兄弟班子，围绕着那个类似首领的人物活动，要说政治目标，只有一个：和清政府对着干。刀客们各自组织大小不同的集团，划地自封，互相支持，也有江湖仇杀。到了辛亥革命之际，他们有的集体参加了军队，被编成“标”或“营”的就有好几部分。例如东路节度使陈树藩所属严飞龙(孝全)严纪鹏(绰号白翎子)两个标；北路招讨使井勿幕部胡景翼所属王守身(绰号黑脊背)、胡彦海(胡老六)、马正德(马老二)、石象仪(绰号冷鑱chán)等营，主要嫡系由刀客编成。其他还有许多小批零散的刀客也多投入到与自己有关的部队中去。

辛亥革命与刀客们的人生抉择

同盟会毕竟是作为一股外来政治力量介入陕西的。他们深知，要想反清成功，必须在各地团结那些已有的反清力量，动员起一切可能的人脉与资源。在同盟会员的动员下，不少刀客横刀跃马投身革命。

革命队伍怎么来？靠的是江湖人士。而胡景翼所做的，正是整合关中地区的暴力资源。作为同盟会在陕西地区联络武夫与会党的关键人物。深谙江湖之道的他，先后结识了“黑瘠背”王守身、“胡老六”胡彦海、“马老二”马正德、“石冷錾”石象仪等一批有名的“刀客”和“柴伙会”头目田玉杰、田春耕等。这些人后来大都成为井勿幕和胡景翼所率义军的骨干。富平当时有个哥老会头目叫向紫山，颇有些实力。胡景翼想做向紫山的工作，但向被县衙关在监牢。胡景翼通过做工作，里应外合，救出了向紫山。出狱后，向紫山带领1000多人的队伍投入了革命。

雄踞黄河滩一带的朝邑刀客严孝泉，连同渭南刀客李兆祥、曹育生等，组成了三个刀客营，作为先锋由大庆关渡河，迅速光复晋南各县，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和物资装备，使得陕军摆脱了经济困境。渭南刀客严纪鹏(外号白翎子)，率渭南刀客千余人参加了第二次东征潼关，立了头功。富平刀客受井勿幕、胡景翼等同盟会员影响较大，多数刀客都参加了胡景冀创建的“渭北复汉军”，对保卫西安威镇渭北起了巨大作用。1917年靖国军成立时，第一路军郭坚的队伍，仍然以刀客为基干。

同盟会将领胡景翼

江湖豪杰，亦正亦邪。刀客群体中，每个个体都有自己的选择。乱世的暴力，也是一把双刃剑，挥舞长剑，也伤及地方百姓。一些刀客亦正亦邪，在乱世中见风使舵，唯利是图，成为陕西百姓口中的“刀客楞娃”（楞娃，刁悍不讲理的俚语）或“贼愣子”。阎良的刀客老五( 张兴五) 自称牛刀客，成为当地一霸，在乡里网罗爪牙30多人，横行不法，抢霸田产。在阎良镇有商号6座，经营棉花粮食百货等商品，操纵着阎良镇的经济。同时，大摆赌场，见十抽一，大发其财 。《让子弹飞》中周润发饰演的地方一霸黄四郎，身上也许就有那些恶霸刀客的影子。

本文由世界历史茶馆编辑尤晔整理，资料来源如下：

1.白赵峰，《“关中刀客”与关中社会文化》，渭南师范学院学报，2014年5月20日

2.陕西省文史资料数据库，社会类，《关中刀客》

http://61.185.242.126:8080/sxlib/wenshiziliao/d_shehuilei.jsp?channelid=76427&record=1

世界历史茶馆，历史类公共阅读平台，努力提高您的在线历史阅读体验，欢迎关注我们。历史写作不是无源之水，在分享本文的同时，您也可以翻阅、浏览一下每篇文章的参考文献，相信您能获得更多的阅读乐趣。

本文版权归文章作者（编者）所有，如需转载、协调或投稿，请联系：whuworldhistory@126.com

获得授权后请注明出处：世界历史茶馆，微信公号：history_teahouse。

快来关注茶馆新浪微博：世界历史茶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