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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峰,一个辜负了“塞外”的地方

2025-06-18 11:49 来源:故事志 点击:

赤峰,一个辜负了“塞外”的地方

中国北方的冬天景象已经被《沁园春·雪》定义。这首词是写北纬37度陕北的大雪后,那里的冬“山舞银蛇,原驰蜡象”。但赤峰呢,她的纬度是北纬42度。如此,延安和赤峰谁更应该表现冬的“北国风光”呢?

赤峰的冬天应该冷的。无论她被划在内蒙古还是东北,她都应该在冬天彻底地冷起来:衰草连天,雁声向远,寒风怒吼,大雪纷飞,滔滔顿失,坚冰百丈,……都是必须的。但是,这样子的冬天,于赤峰早已不见了。

01

以一个赤峰人多年的见识,我以为:赤峰是一座辜负了“塞外”的小城。不必说五月的红桃儿、白杏儿、粉李儿点缀了漫山碧透的原野,这跟“五月天山雪”没有一点关系;也不必说十一月的大大的太阳还暖照在垂柳白杨绿叶密集的枝头,根本不见“胡天八月即飞雪”的一丝痕迹;单说近些年的数九寒冬罢,根本就难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标准北方冬景。这个身处塞外,却不显塞外特色的小城,到底是被上天恩宠着,还是被遗弃了?

雪是北国岁月里,最深刻的记忆。干净、轻灵的雪花,洁白无暇的世界,与一段生命伴随,固化了心灵的纯粹,定势了胸怀的豁达,让人坚强面对风花雪月与饥寒交迫的翻来覆去。既能淡定春风得意,也能笑对坎坷挫折,保持自己尊严和志气。但如今她的冬天最冷不足零下20度,居然在数九的天气里还能出现零上的温度,且不雨不雪,这温吞、犹豫、干涸的冬天委实让人觉得她确乎是一个辜负“塞外”的地方了。

02

2025年11月20日下午,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空气让整个赤峰连阴了几天后,窗外终于变得白茫茫起来。起初是雪粒,撞到窗玻璃上发出啪啪啪的响声来,砸到人脸上则如针儿轻刺着。半个小时过去,就变成雪花,漫天花儿轻盈地舞蹈着,精灵般纷纷扬扬地飘啊飘啊,催眠似的让人沉迷其中。久违了的北国的雪,轻柔绵密的雪花幕天席地地上演着北方冬天的粗犷、豪放。雪落得那么深切,带着汹涌的情绪似的,在努力地淹没一切。“万象晓一色,皓然天地中”整个世界都成了白色,确乎一个晶莹透剔的童话般的世界了。

雪下了一夜,那夜里出奇的静,以住的种种嘈杂皆消逝殆尽,无风,连雪也无声。早早醒了,起来,到六楼去瞧室外的雪去。山河自然银甲素铠,沉厚而凝重。红山千层雪,英金冰百结,萧索歇风冷,远峦引高洁。南山起伏舞银蛇,南山更远驰蜡象。好一派北国风光哦。近处的屋顶、树木、满院的车也全是厚厚的银装,连这个老旧小区的碎砖乱石,污渍斑斑垃圾箱也晶莹了起来。我终于能判断这雪足足有五六十公分深,是赤峰近几年都不见的大雪。这雪像是一次大大的洗礼,掩去了深秋荒芜的每一种丑陋,净化了犄角旮旯的每一处污点。

03

小时候,这样的天气,早就全副武装跟着大人们钻到树林里去。那雪没过我的膝盖,我们艰难地拔出细短的腿,连滚带爬地跟上大人们的脚步。一伙十几个人拉成长长的一横排,高声吆喝着,趟着深厚的雪向前走。偶尔有斑斓的野鸡从树柯里“嘭”地飞出,它带出的雪粒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璀璨耀眼的金光,仿佛一下子带我进童话里仙境的凤凰。但不幸的是,它只能飞出几米的距离,再落下时它的头就扎进雪里拔不出来,只艰难地扑棱着翅膀。一群人欢呼着围过去,脚快手快的就俘虏了它。在这样的活动中,我从来没有亲自抓到过野鸡、仨半斤和野兔,但跟抓到的人同样的兴奋,同时为俘虏的悸动、不安、焦灼、神伤的眼神而生些怜悯。孩子们能在大雪的树林中疯狂地嬉闹一整天,雪里打滚,打雪仗,把谁深埋地雪中,……大人们颇丰的收获能满足家人几天的牙祭。每每回到家里,无论大人和孩子都是浑身上下结了冰茬儿,手被冻得钻心疼。即使这样,仍然盼着再一次到雪地里去,盼着下次大雪快点来。

04

这样子的雪后围猎早就没了,不只于我的生活中没有了,现在的孩子在这样子的雪后是被禁止出门的。何况即使家长有见识允许出门了,哪里还有野鸡、野兔呢?如此刻这般,北国的风光只是静静的风光,北国人雪地里彪悍的生活早就不在了。

街道上的雪最是凄惨。虽然只是清晨六点不到,但街上的雪早就被压成薄薄的冰硬硬地罩在马路上,看上去很滑,几辆车在上面小心翼翼地走着。人行道的雪也有几行深深的窟窿,看上去黑咕隆冬的与周围的纯洁样儿极不协调。但,那些硬硬的车辙和黝黑的雪洞倒让我感受到些寥寥无几勇敢。

许多热爱的往昔美好已经走远,那些激情洋溢的疯狂岁月,令人沉醉的生活莽撞,已经淡出了我们的生活。厚厚的雪静静地分布在山上,树上,街上,盼着我们再次去享受她,而我们蜷缩在家中,办公室里,她一定失望了。我们辜负她太久了。

05

“我与山灵相对笑,满天晴雪共难消。”“笑杀陶渊明,不饮杯中酒。浪抚一张琴,虚栽五株柳。”辜负了塞外的,又何止赤峰呢?